军旅诗人李瑛

李瑛就是时代的艺术回声,是时代的儿子。

吕进/重庆

去年春天,收到诗人李瑛寄来的十四卷本的《李瑛诗文总集》,入集的一些篇章,如《一月的哀思》、《我骄傲,我是一棵树》、《我的中国》等等,过去我多次引用和评论过,现在读来,丝毫没有“明日黄花”的感觉,李瑛的艺术生命真久长!诗人迄今出版的诗集有56部,却几乎没有败笔。他的感觉系统特别敏锐,一草一木,一山一水,都会在他的笔下呈现浓浓的诗意,别有韵致。可以说,他的几乎每一首诗都成为晶莹剔透的珍珠,这在当代诗人里是少见的。

建国以后有三代军旅诗人,他们的代表分别是李瑛朱增泉刘立云。李瑛出身北京大学。投笔从戎后继续写诗,从16岁写到80多岁,从上个世纪40年代末写到今天,诗伴随了他的一生,他仿佛是向诗而生的。我和李瑛从神交到熟悉,感觉到李瑛本身就像诗那样纯净。

我在读初中的时候,每天早上,妈妈给我一分钱,要我自己在上学途中去买早餐。我把这些钱攒起来,到新华书店去买书。有一次,买的就是李瑛的诗集《天安门上的红灯》,这就是我和李瑛神交的开始。我后来和李瑛说起,他好像很感动。

后来慢慢熟悉起来了,他是我很尊重的前辈诗人。2000年,我第一次到北京京西宾馆去出席中国文联全国委员会。分组讨论时,李瑛在我们这一组。他曾经担任过解放军总政治部文化部长,当时是中国文联副主席。会议一开始,他就说:“让吕进同志讲讲,让吕进同志讲讲吧。”我连忙诚惶诚恐地说:“我到重庆市文联才十几天呢,还发不出言啊。熟悉岗位以后,一定发言。”上海市文联党组书记周渝生开玩笑说:“原来你还没有满月啊?”李瑛坚持要我讲,我就只好跑题,离开文联工作,就诗歌问题发言。

2001年,第二届鲁迅文学奖评奖。评委会主任是李瑛,副主任是高洪波和叶延滨,委员八人:(按姓氏笔画为序)吕进、吴思敬、张同吾、赵恺、林莽、查干、韩作荣和雷抒雁。我这个京外评委,因为杂事太多,开会那天上午才从重庆动身,反正是下午才开始开会嘛。谁知,人算不如神算,北京天公不作美,飞机改降石家庄。我只好打电话去,请迟到假。李瑛坚持等我,后来实在等不及了,才开会。等我到达会场时,会议已经开始,在我的座位前的桌子上摆好了各种评奖资料。开了几天会,我们交谈了不少,他特别欣赏台湾诗人洛夫,觉得洛夫构思奇特,很耐读。

李瑛有一个本事,他似乎总能避开扭曲时代的噪音,跳出疯狂时代的局限,写出真正的诗篇。他的技法很高超。在《过汨罗江怀屈原》中,他写屈原:“瘦得如一棵兰草/只剩一把高翘的胡子”。十六个字,屈原如在眼前。这个“瘦”,是和“兰草”联系在一起的,这是和“高翘”联系在一起的。用黑格尔的话说,这是诗的清洗技巧。只有愚笨的人才用诗去还原事物全貌。诗人只是清洗出两三特征,就把描写对象全方位地展现出来了。

李瑛就是时代的艺术回声,是时代的儿子。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时代,他近年有一首诗,题目是:《当我再不工作》。时代是永远不会忘记他的,哪怕他哪一天“再不工作”。

(本文来源:华龙网-重庆晚报 )